2025年2月28日 22:55

回顾：我的第一个摄影十年

有时候，经历本身比摄影更重要。— Alec Soth（艾利克·索斯）

当我开始写这篇回顾时，我偶然在Magnum Photos的YouTube频道上看到了上面这句话。如果没有意义、角色和思想被埋藏在照片的画面背后，照片就像绽放在空中花园里的花朵一样。为了领悟这个摄影的事实，我用了第一个十年。

转折点

2025年2月的最后一天，标志着我踏入摄影世界的第一个十年。这十年的摄影之旅可以分为两个阶段：娱乐期和启蒙期，其中大约七年属于娱乐阶段。很难准确指出是什么主要因素促使我从第一阶段转向第二阶段。我认为，是经历、时代以及对摄影的深入探索共同塑造了这一转变。

其中，最主要的因素包括：MoMA、马格南图片社、疫情、家庭意外以及海外生活。

家庭意外让我意识到捕捉与家人朋友相处时刻的重要性。即使技术上不完美的照片也承载着深刻的意义，特别是当照片中的人已经离世之后。

疫情改变了人们的思维方式和社会环境，是时代交替的转折点。

偶然发现的MoMA（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在线课程《Seeing Through Photographs》，从美学和系统性的角度拓宽了我对摄影的认知。

马格南图片社，这个于1947在巴黎成立的著名图片社，发表了许多深刻影响世界的影像，传达了生命的意义、社会议题以及纯粹的情感瞬间。

2023年，我首次出国，也是第一次在国外生活。充裕的个人时间与环境的变化促使我对生活产生思考。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已成为我观察和理解世界的一种方式，而相机则是一种强有力的工具。

谈到摄影，一切都关乎哲学

哲学是一种探究世界本质和基本问题的方法。而研究这些基本问题的途径多种多样，包括但不限于宗教、科学和艺术。这些领域往往相互交织，例如，科学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被视为一种艺术形式，它们之间的界限并不总是清晰的。

受电影《黑客帝国》的影响，我曾试图通过编程寻找世界的本源。这部电影将黑客、计算机、艺术和哲学等元素交织在一起，给了我深刻的启发。很长一段时间，我将世界视为一台由预设程序逻辑支配的复杂机器，它运行得如此完美，以至于我确信造物主一定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程序员。除此之外，我还认为编程本身就是一种艺术形式；就像构图之于绘画，架构之于软件系统。

摄影始于技术发展，逐渐演变成一种艺术形式。它独特的定格时间的能力使其成为第一个能够客观记录事件的媒介。在摄影之前，无论是绘画还是文字都无法提供这样的客观性，因为它们的内容往往受个人偏好的影响。

这种客观性为那些对哲学感兴趣的人提供了探索和展示世界本质的途径。感知周围的环境是发现驱动世界“逻辑”的关键方法。虽然这种感知最初可能狭窄且有限，但只要坚持拍摄，它会逐渐扩展，最终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地图。

照片是观察、倾听、感受和情感的结果。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定格了摄影师认为有意义的瞬间。虽然照片的内容是客观的，但时机的选择却是主观的，特别是考虑到摄影师的宗教、背景、文化和生活经历的不同。即使是同一个摄影师，由于情感、天气和年龄的变化，也会对同一场景拍摄出不同的照片。因此，选择合适的时间切片，捕捉到合适的人物和时刻至关重要，因为它反映了摄影师对世界的深刻理解，这正是哲学的体现。

保持“拍摄照片是理解哲学的一种方式”这一观点，是构成一张好照片的重要元素。这是我对摄影的态度。

影响我的人物、机构与故事

我记不清是先知道Alex Webb（亚历克斯·韦伯）还是Justin Jin（金峰）。不过，我是在开始阅读 MoMA 在线课程《Seeing Through Photographs》附带的阅读材料后不久，才认识他们的。

我是通过张千里的视频认识Alex Webb的，他在视频中分享了自己的街头摄影经验。张千里是一位中国摄影师，曾在2005年获得《National Geographic Traveller Photography Awards》摄影奖，现居加拿大。在他有关街头摄影的介绍视频中，Alex Webb被作为复杂构图的典范展示。

Alex Webb的作品为我打开了一扇通向伟大摄影师作品世界的大门。那是在2020年左右，在我拿起相机五年后，我开始重新思考是什么让一张照片成为好照片。

我第一次有机会面对面聆听专业摄影师是在2020年冬天。金峰，一位为路透社和《国家地理》供稿的摄影师，受杭州纯真年代书吧邀请，分享了他的摄影经历和照片背后的故事。我至今还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当你在旅行时，停下来想想你拍摄的照片的价值。”正当我还在思考他所说的“价值”是什么时，他展示了一些他在疫情期间入境国内时拍摄的还未发表作品。

这些照片的图像质量不高，有明显的噪点，因为它们是用iPhone拍摄的。然而，这些照片有它们自己的价值。它们记录了疫情时的隔离工作。

在没有介绍文字的情况下，解读著名摄影师的作品可能会变得模糊。人们会本能地感觉到某张照片比另一张更好，但要指出其中的关键点却很困难。此外，一些深刻改变世界的照片背后更深层的背景和意义，往往容易被忽视。

一个例子是Dorothea Lange（萝西娅·兰格）为FSA（农业安全管理局）拍摄的《Migrant Mother》。无论是构图还是画面中母亲的情感表达，都表明这张照片是一幅杰作。但除此之外呢？当时是 1936 年，美国大萧条时期，人们饱受饥饿和干旱之苦，陷入了经济危机。流离失所的人们不得不等待数天才能找到一份能养活孩子的工作。这位母亲就是这些流民中的一员，在等待工作机会时深感生计的艰难。摄影师在接近她的过程中拍摄了一系列照片，《Migrant Mother》正是其中之一。这张图像的力量体现在政府随后采取的行动上，他们开展了援助计划，旨在改善美国农村贫困人口的状况。

摄影的属性不仅仅限于技术层面，还包括其隐含的意义、影响力，当然，还有哲学。

我在Instagram上偶然发现了Alec Soth（艾利克·索斯）拍摄的一张激发想象力的肖像。我的视线停留在这张照片上将近一分钟，既不放大也不缩小，只是仔细打量着照片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人如何能不被成年人生活的复杂性所影响？男孩在成长的过程中，心中保留着怎样的梦想？我是否忘记了曾在少年时许下的承诺？我被拖入了一个关于男孩成长的深刻思考中。

这张照片收录在Alec Soth著名的《Sleeping by the Mississippi》一书中，在这本书里他回顾了自己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项目。

Alec Soth和Alex Webb都是马格南图片社的成员。作为顶尖的摄影机构，马格南图片社将自己定位为”一个思想的共同体，一种共同的人文品质，对世界发生的事物的好奇心，对所发生事物的尊重，以及用视觉转译这一切的渴望”。

对普通人来说，马格南图片社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你在广告或时尚杂志上找不到他们。但马格南摄影师拍摄的照片你一定看到过，比如Steve McCurry（史蒂夫·麦凯瑞）在2004年拍摄的《Shaolin martial arts school》。

在知道马格南图片社之前，《国家地理》杂志发表的照片为我确立了一张好照片应具备的标准。Michael Yamashita（麦克·山下），一位《国家地理》的摄影师，因为他的《马可波罗：一位摄影师的旅程》而引起了我的注意。在这本书中，Michael Yamashita追随着传奇意大利探险家马可·波罗的足迹，探访东方世界。这本书涵盖了中国的许多城市和地方，最值得一提的是青藏，我的家乡，以及杭州，我最爱的城市。Michael Yamashita为这本书拍摄的照片大约是在2004年之前，那时中国西部地区仍然不发达。我通过他的照片，看到了那个时期熟悉的城市和县城——在那个相机和摄影是奢侈品的时代，几乎没有留下过多关于青海和西藏的视觉记录。

所有这些个人、摄影机构和事件共同引导我进入了摄影的世界。

摄影师们

以下是我按认识这些摄影师的时间顺序排列的名单。

Daido Moriyama(森山大道)

在国内讨论街头摄影时，特别是2010年前后，森山大道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关键人物。他以高反差的黑白风格而闻名，这种风格既震撼又粗犷，大胆且充满都市气息。尽管森山大道也拍摄过彩色照片，但最具特色的作品依然是黑白的。理光GR系列相机，作为他的主要“武器”，至今仍然在摄影爱好者中拥有大量拥趸。

森山大道大部分时间都在东京的街头，尤其是新宿，捕捉这个庞大的国际都市中人们的多样生活。这座城市肮脏的后巷和角落经常成为森山大道作品的舞台，揭示了这个充满活力的首都城市混乱而隐藏的一面。

我购买的第一本摄影书籍是森山大道的《街拍，我的信仰》。当时，由于我对他和他的摄影语言了解有限，这本书对我来说意义不大。然而，有一句话深深启发了我：“没有数量，就没有质量。”这句话激励我多拍照片，而不是过于纠结于Photoshop技巧。

Nick Page & Thomas Heaton

Nick Page和Thomas Heaton都是专注于纯风光摄影的知名摄影师。他们的作品以令人惊叹的自然景观深深吸引了我，这些场景可能是我永远无法亲眼目睹的。风光摄影是最容易被各个年龄段和不同背景的人欣赏的摄影类型之一。通过他们的视频，我不仅学到了相机技术，还了解了如何讲述探险故事以及Photoshop的技巧应用。

Michael Yamashita （麦克·山下）

麦克·山下是一位日裔美国摄影师，他在《国家地理》工作超过40年。我最初是在Instagram上发现他的作品，那里他分享了许多关于青藏高原的风景和生活方式的照片。这些图像让我感到非常亲切，因为画面中的场景与我童年的记忆紧密相连。

麦克·山下专注于拍摄东亚，尤其是中国和日本，他巧妙地平衡了风景与纪实风格。他的作品呈现出一种普通、不加修饰的视角，与那些经过大量后期处理的风光照片形成鲜明对比。他平静、富有叙事性的构图完全依赖影像本身的故事性，而非Photoshop的后期技巧。

麦克·山下的摄影重新塑造了我对风光摄影的理解，使我的欣赏不再仅停留在视觉震撼上，而是转向对其叙事本质的更深层次思考。

Alfred Stieglitz

谈到摄影历史，Alfred Stieglitz是一个无法绕过的关键人物。他被誉为现代摄影的奠基人，在20世纪初将摄影提升为纯艺术形式。在他之前，摄影仅仅被视为一种技术活动，因为拍照本身是一个操作复杂设备的过程，而照片的冲洗则是一种依赖化学反应的魔法结果。

但最打动我的是他的传记——一个致力于革新现代摄影的雄心勃勃的摄影师，最终将镜头转向身边的一切。他拍摄云朵、白杨树、摩天楼以及来访的人们，展现了摄影那种平凡却充满力量的一面。

Justin Jin（金峰）

金峰是一位出生于香港的比利时摄影记者，也是我第一次面对面接触的摄影记者。他的摄影作品强调新闻报道的特点，记录了与政治、社会和环境问题密切相关的事件。如果说麦克·山下为我奠定了在旅行中记录风景和人物的基础，那么金峰则通过我们面对面的交流加深了这一理解。通过他对疫情期间入境隔离的讲述，我学到的重要一课是：摄影关键的不是用相机或手机，而是内容、时机以及你想表达的观点。

Alex Webb

我对Alex Webb的认识源自张千里发布的一段街头摄影介绍视频。张千里是一位现居加拿大的中国摄影师，我不打算在这里详细介绍他，因为他在中国非常有名，网上可以找到很多关于他的照片和视频。

Alex Webb的照片记录了充满情感、异国情调、梦幻且平衡的场景，画面中包含许多元素却不显杂乱。他巧妙地安排了构图中的物体，这些元素共同创造出独特而完整的杰作。大多数时候，我被这些构图深深吸引，忍不住想知道它们是人为安排的，还是根据某种预定脚本精心策划的。然而，它们并非摆拍——它们是世界上存在过的瞬间，充满了巧合和戏剧性。

人们常常听到“摄影是做减法，而不是加法”。但在Alex Webb的作品中，这一法则并不适用。

Alec Soth

没有其他摄影师像Alec Soth那样对我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不仅在拍摄技巧上，更在于如何理解摄影所传达的关于生命和意义的深刻内涵。Alec Soth的作品巧妙地将纪实风格与诗意感融合，他在故事性与美学之间找到了精妙的平衡。然而，我从他那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是关于阅读和文学的。相机操作和后期处理技巧可以提升摄影的技术层面，但它们无法支撑摄影师走得更远。事实上，一个人对世界的理解，才是决定他能走多远的关键。这种理解，我称之为哲学，它来自多个领域，包括文学、音乐、绘画、摄影、科学、编程、宗教、信仰、战争、政治和爱。没有文学和音乐的滋养，就无法通过相机深入理解世界，因为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能引发思考。

Steve McCurry

有趣的是，其实多年前我就在Instagram上关注了Steve McCurry，但直到最近才意识到那就是Steve McCurry。多年前，一个朋友推荐了他的Instagram账号，但并没有提到任何关于这位摄影师的信息，于是我就关注了他。直到最近，当我准备这篇文章时，浏览我的Instagram关注列表，我才突然意识到那个人就是Steve McCurry。

Steve McCurry是第一个让我愿意为其展览付费的摄影师。2023年6月，在悉尼的岩石区举办了一场名为”Steve McCurry Icons”的个展。那时，我对Steve McCurry并不太了解，直到我看到了他那张标志性的作品《阿富汗女孩》。我想很多人在不同场合都见过这张照片，无论是在书籍中还是在电视上。这次展览非常精彩，展出了他许多具有代表性的作品。

Lee Friedlander

Lee Friedlander是一位美国摄影师，因其对城市景观、社会环境和自我反思的创新与复杂构图而闻名。作为60年代和70年代新纪实运动的重要人物，Friedlander采用了快照美学，使用手持35毫米相机，以讽刺和视觉智慧捕捉自发的日常瞬间。他的摄影作品将三维世界映射到二维图像表面，在这一过程中，原本独立的物体相互连接，构建出奇妙的层次效果。

Stephen Shore

我第一次在MoMA课程的阅读材料中看到 Stephen Shore 的名字，书中简要介绍了他的作品作为纪实摄影的典范。当时我并不了解他的风格，但他的名字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第二次注意到他是因为一则新闻，报道了Stephen Shore在北京的一场讲座中途离场，表达了对大量观众沉迷手机的失望。随之，中国社交媒体上展开了激烈讨论，质疑Stephen Shore是否值得被视为大师，因为他的作品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艺术或摄影知识的人在回家路上随手拍摄的。对此，我不打算参与这些毫无意义的讨论。相反，我想说的是，Stephen Shore的作品正是通过这种普通、平凡的感觉展现了独特的魅力，构图和物体的排列都经过深思熟虑。坦白说，我非常喜欢他的照片，正因为它们呈现了那种“回家路上”的自然风格。

我如何评判照片

我读的第一本摄影书是《美国纽约摄影学院摄影教材》，不过我不确定是否真的有这样一所学院以及它的教材。这是一本非常基础的入门书，介绍了许多基本的摄影概念，如光圈、快门速度、感光度和底片暗房技术，但仅限于胶片相机。我记得书中的第一或第二章反复强调了思考为什么要拍这张照片的重要性。

拍摄一张照片的理由可以简单到“女孩很美”，也可以复杂到反映政治冲突。这完全取决于摄影师和他在创作时的思考。或许有人会认为这有些神秘主义，认为照片的意义是由摄影师的讲故事能力构建的，确实如此，但也不仅如此。讲故事容易，但将故事与对世界的深刻理解相结合却是很有挑战的。今天每个人都知道重力，但只有牛顿发现了它。

同时，我想谈谈对构图的看法。构图是摄影师非常常见且基础的话题，几乎每个摄影师在入门时都会学习构图。摄影师们会学习许多方法、技巧、形式和规则来构建画面。但我认为，构图并不单纯是关于如何组合元素，而是关于如何选择对象。对于绘画而言，构图确实是将元素组合成一幅画。然而，摄影师并没有能力在空白画布上随意添加对象，他们的任务是选择并框定画面中的物体，使其呈现出一种和谐和平衡感。

没有任何黄金法则可以让照片变得非凡；相反，这是一种感觉，当你通过取景器框住世界的一部分时，这一部分能够自然地满足人类眼睛和大脑的需求。这就是我对构图的理解。基于这一点，在拍照时，我会特别留意那时刻——当人物、建筑、线条和光影都达到完美平衡时，那种直觉式的感觉，是我所追求的。

需要说明的是，我并不是说构图不重要，相反，我非常重视构图。但我认为，构图是在感知到场景之后的事。首先要有一种感觉，感受到某个画面的力量，然后才是构图的工作，而不是相反。

“摄影是做减法，而非加法”的说法在摄影爱好者中十分常见。虽然通过减法确实可以达到某种聚焦效果，但这只是部分真相。例如，选择一面粉色的墙，墙上点缀着黄色的花朵，没有其他物体，这种简化体现了减法，少量的元素帮助强化构图。同样，通过长焦镜头框住一只鸟冲入海中捕鱼的瞬间，也展示了如何通过聚焦的构图吸引观众。然而，世界并不总是如此简单，注意力的聚焦并不一定总是通过减法来实现。

著名日本摄影师荒木经惟曾说过：“摄影的问题在于，人们一直在试图消除多余的东西，使其看起来整洁。”现实世界充满了各种噪音，摄影师不能忽视这些噪音。相反，他们需要利用这些噪音，创造出和谐的照片，让噪音成为有价值的元素，进而为构图做出贡献，突出主题。

回到本节主题，如何评价一张照片？其实很简单，这张照片是否能引起我的共鸣。这更多的是形而上学的探讨，而艺术——如果摄影被视为艺术的一种形式——总是充满了形而上学的意味。不过，评判照片的常见基本标准依然适用，例如曝光的准确性、焦点是否清晰、构图是否合理。

从众摄影时期

对许多刚开始摄影的国内朋友来说，最常见的拍摄主题是人像和风光，而我则属于后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沉迷于风光摄影，背着沉重的设备从海边跋涉到山顶。守望着天空，直到它变暗，银河升起。我会紧紧地固定自己，抵御吹散灵魂的寒冷空气。我曾自豪地宣称自己是一名风光摄影师。

但在某一刻，毫无征兆地，我对风光摄影失去了兴趣。也许是因为年龄增长，也许是因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件或聚散离合。我需要记录我遇到的世界，而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参观的世界。

风光摄影很棒，有时它甚至是一种极限运动。最重要的是，风光摄影是最容易被接受的摄影主题之一，几乎每个人都喜欢，不管他们的背景和阶层、工作和性别如何。

现在，当我去旅游时，我更倾向于用手机拍摄那些打卡景点，目的仅仅是为了标记我来过这里。

旅途的起点

2015年2月的最后一天，我终于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台专业相机——佳能70D单反相机。做这个决定并不容易，毕竟受限于我学生时期的经济状况。我花了大量时间对比各个相机品牌和型号，还特意学习了如何在开箱后检查相机的潜在缺陷——尽管新相机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非常小。

事实上，佳能70D并不是我拥有的第一台相机或拍照设备。在此之前，我有一部诺基亚手机和一台佳能IXUS 120便携相机，它们都能拍照，尽管图像质量较低，并且不能控制光圈、快门和感光度。

买佳能IXUS 120的最初目的，仅仅是为了定格本科生活中最后一个学期的时光。即将分别的同学、有趣的时刻，当然还有毕业典礼，都被装进了我的相机。那时，我开始认识到自己是一个能够通过镜头观察世界的人。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过程，尤其是在翻看照片时，看到那些夸张到不自然的表情，感觉自己曾用镜头捕捉到了那些瞬间的真实。

直到2013年夏天，第一次有机会去青藏公路时，我才强烈感受到需要一台专业相机。我在2010年曾去过这条路的起始部分，被它的宏伟所震撼。然而，受限于设备和技术，我几乎只留下了脑海中梦幻般的记忆。那时，获得一台属于自己的相机的意愿就此埋下。

关于器材

最不重要的因素和最具争议的话题：摄影器材。

许多摄影师，如果他们称自己为摄影师，总会陷入选择、比较、争论相机品牌、镜头焦距、三脚架品牌，甚至背包好坏的问题中。

我想说的是，只要我的相机不太过时，而且其性能和重量相对平衡，就已经符合我的标准。

就像上面的照片，是我父亲用佳能IXUS 120拍的，当时我并没有太在意。然而，现在我意识到这张照片是有意义的，无论图像质量如何，设备是什么。

最后

回顾过去的十年，我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去理解摄影的本质。我刚刚踏入这扇门，跨过了门槛，看到了这部巨著的一角。我无法预测接下来的十年会发生什么——也许我会放弃，也许我会变更熟练，或者最可能的，我会一直是一个普通的端着相机的人。

我想用一本关于Alfred Stieglitz传记中的最后两句话来结束这篇文章：

He photographed only subjects that were part of his quotidian life: the great new skyscrapers from his windows in the city, the buildings of the farm on the hill, the sky over his head, his family and servants and the friends and sweet nubile young women who came to visit, and the dying poplars: subjects that were important because he knew them well and wanted to know them better. The best of these pictures are important because they achieve the high goal of art: simply and grace-fully they describe experience-knowledge of the world—that we had not known before.

他只拍摄那些属于他日常生活的主题：从城市窗口看到的宏伟摩天大楼，山上农场的建筑，头顶的天空，他的家人和仆人，来访的朋友和甜美年轻的女子们，还有垂死的白杨树：这些主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熟悉它们，并想更好地了解它们。这些照片中的好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实现了艺术的崇高目标：优雅而简单地描述了我们以前所不知道的经验——对世界的认知。

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