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随笔

杨梅主产于中国东南,成熟于盛夏,果实呈褐红色圆形。我认为杨梅是水果中的黑珍珠,酸甜爽口,汁水丰富,口味独特。杨梅产区广泛,中国东部地区大部分可产杨梅,浙江几乎全省都可栽种杨梅。

浙江杨梅以仙居为首。这个属台州市的县以林立的奇峰峻石和大如乒乓球的杨梅而出名。每年端午节后,等待杨梅成熟是我最为渴盼的大事情。日照和雨水每年不同,导致杨梅的成熟时节也会早晚半个月左右。不过每年阳历六月底肯定是吃杨梅最好的时间了。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我猜杨贵妃大概是没有品尝过新鲜杨梅的滋味。没有冷链运输的古代,夏日炎炎时想把杨梅从江浙运抵长安,即使隔夜达,也难以保留新鲜杨梅独特的美味和口感。也正因如此,我喜欢亲自去仙居买杨梅。买杨梅不假,但更多的是借买杨梅之名行采风之实。梅雨季在屋子里坐太久,人要霉掉的,得出去晒晒。

宋代释祖可有:“五月杨梅已满林,初疑一颗价千金。”阳历六月底正是农历五月中,处于梅雨季的尾声。如果时景好些,梅雨季已经过去了,台风季来临,天气普遍晴朗;时景不好的话,连绵阴雨,黏黏糊糊,洪水泛滥。今年天气大抵属于后者了。

算算应该有连续五年,在端午节后都有专程去或路过仙居,只为尝一口当日采摘杨梅的鲜美。杨梅不易保存,果农只能当日采摘发货。清晨日出前上山开始劳作,采后藏于冷库,太阳当头时已经开始装箱发货。如若要尝杨梅的第一口鲜,就得打早到店买,像鲜啤酒一样,放一放味道就跑掉了。

不过惭愧的是,我还没有尝过上午的杨梅。仙居虽然去了许多次,但流连于路上的景色,每次都只能吃到下午的杨梅。运气差点,时间晚点,落得一场空也是常有的事情。毕竟曾认为,人在杭州,有的是机会早起来一趟,这次赶不上,还有下次。

想到“下次再来”的地方,单是去仙居买杨梅的路上,就有很多。这其中,反复浮现眼前的是那一片夏季微风吹过的茭白田。蓝天下的田野,风吹过的波浪,梦里的景象,无法释怀。想要做画中人,能一直这样坐在路边看着,呆着,想着,永恒着。

2022年去仙居的夏

无数次,那些美好的日子出现在梦中和心里。没有惊心动魄,只有陪伴。友情的陪伴,爱情的陪伴,亲情的陪伴。在一起,即使不讲话也是好的,无声胜有声。

想起高中的夏天,有那么几个周末,和好友登山放空。青藏高原的天很蓝,也很辣,蓝的刺眼,辣的灼热。这样躺着,脸上盖一本看不懂的书,下午就静悄悄地过去了。多么好啊,那些日子,如果我能一直和挚友这样躺在蓝天下。

我是一个不喜欢变化的人。用褒义的说法叫做与世无争,用贬义的描述是不思进取。我喜欢不思进取,不切实际地希望身边的人、物、景都可亘古不变,和我一同沉沦着不思进取。与老朋友一起,重复每天的无聊和幻想。但这怎么可能呢?洪流翻滚下,漂叶难善其身;时代漩涡中,凡人疲于奔命。改变皆因为外力。

就这样,远走他乡,不知不觉一年半有余,杨梅的滋味已然快不记得了。色弱的眼看不到世界的七彩,是要用嘴尝的。尝一尝,酸甜苦辣,原来这是生活的滋味,似乎甜比较少,但却让人快乐。杨梅,采得早一点,是极酸的,只有那么短暂的半个月,是甜的。甜的杨梅可口,但酸的杨梅让人难忘。

想想一年四季,十二个月,二十四个节气,却只有芒种到小暑期间能尝到此等美味。每当思绪到这里,对过往的日子就又怀念了起来。如同每年春节的饺子,杨梅已成为夏天的符号。气温升高,汗流浃背想要喘息之时,就会想到杨梅,想到冰凉的甜味。

大抵能想到杨玉环是没有尝过杨梅的。深宫中的贵妃怎么能懂得可酸可甜的杨梅。


起笔于2024甲辰端午
SYD, NSW, AUS
202408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