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09日 17:29

冬游扬州（下）

纵观整个长三角的城市，扬州似乎有些不太引人注目，在人们的印象中，它依然是那个“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旅游城市。抛去那些知名的景点与名胜，最令我流连其中的还是那片老城。

瘦西湖

说起西湖，人们一定会想起那个”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的杭州西湖。但在扬州还有一个瘦西湖，风貌与杭州西湖完全不同。

瘦西湖，听到这个名字自然会将它与杭州西湖相联系。的确，在乾隆年间，杭州诗人汪沆慕名到扬州游览，并将扬州与家乡杭州做比较，赋诗：

垂杨不断接残芜，
雁齿虹桥俨画图。
也是销金一锅子，
固应唤作瘦西湖。

瘦西湖名字最早见于清代的《扬州鼓吹词序》：“城北一水通平山堂，名瘦西湖，本名保障湖。“。虽然湖的名字只能追溯到清代，但从隋唐开始，瘦西湖周边就已经在陆续建园。到清代，受康熙、乾隆两朝帝王六次南巡的影响，扬州瘦西湖的发展到达了顶峰。和大明寺一样，瘦西湖也被众多文人骚客所青睐，李白、杜牧、苏轼等人为其留下众多精彩的诗篇，描绘了当时”烟花三月下扬州”时的盛景。

引用瘦西湖的官方介绍如下：“瘦西湖风景区位于历史文化名城扬州城区，游览面积2.5平方公里，是世界文化遗产大运河的重要组成部分、国家级风景名胜区蜀冈-瘦西湖风景名胜区的核心和精华部分。清代康乾时期即已形成的湖上园林群，融南方之秀、北方之雄于一体。窈窕曲折的一湖碧水，串以徐园、小金山、五亭桥、白塔、二十四桥、万花园、双峰云栈等名园胜迹，风韵独具而蜚声海内外。”

由于瘦西湖景点较多，下边只挑选几个让我印象深刻的来介绍。第一个值得介绍的就是钓鱼台，正式名为吹台，与五亭桥相对，是一个由三面黄色墙围成的亭子。钓鱼台建在一段水中堤的末端，深入瘦西湖中，坝堤两侧绿柳成荫。相传乾隆皇帝曾在此钓鱼，因此得名钓鱼台。钓鱼台最令人称道的是它巧妙地运用了”框景”手法，并因此成为中国园林”框景”的经典之作。围城亭子的三面墙上各开一圆洞为门，站在亭外西望，圆形门洞中的两个正好能框住远处的白塔与五亭桥，形成”框景”。在这个游人如织的地方如果想要拍到一张没有人的完美”框景”那是需要费一番周折的。在上午八点多钟时，趁游客还未纷至沓来，拍到一张。

与钓鱼台相对的五亭桥是瘦西湖乃至整个扬州的标志建筑。如同三潭印月在杭州各个地方都能看到它的缩影一样，在扬州市，井盖上、护栏上、公交上都可以看到五亭桥的影子。五亭桥，形如其名，是一个顶着五个亭子的亭桥，始建于清朝。桥身主体为青石砌筑，顶视图为”工”字形。在工字的四个角与中间分别建有五座相连的亭子。中国著名桥梁专家茅以升曾评价说：“中国最古老的桥是赵州桥，最壮美的桥是卢沟桥，最秀美的、最富艺术代表性的桥，就是扬州的五亭桥了”

过五亭桥继续向西走，能见到另一座规模较五亭桥小，但更加精致的二十四桥。整个二十四桥由栈道，拱桥，三折平桥与吹箫亭共同组成。桥长24米，宽2.4米，设24根栏杆，上下各24级台阶，均与”二十四”这个数字有关。唐代诗人杜牧曾赋诗：

青山隐隐水迢迢，
秋尽江南草木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
玉人何处教吹箫。

跨过二十四桥移步东北，可见扬派盆景博物馆。盆景艺术分五派，分别为南派、苏派、川派、海派和扬派。扬派盆景始于唐朝，名自江苏扬州，以一寸三弯技艺独步天下。在扬派盆景博物馆内展览着许多获奖作品，其精湛的工艺，别致的造型辅以树木本身的特点，实为艺术珍品。此前，我一直认为盆景植物皆为年幼、还未长成的苗木，但实际上这些盆景植物年岁少的有五十载，大的有百余年，令人咂舌称奇。博物馆的后花园中摆放着更多的盆景，最老的一株已有500高龄。院中所种松柏，虽未被栽至盆中，但依然以”一曲三步”技艺修剪，扶摇盘曲，趣味横生。

除去这几个景点外，瘦西湖还有”静香书屋”、“石壁流淙”、“唐罗城西门遗址”等一系列的景点。但由于元旦为旅游淡季，园中多处景点在进行修缮，并没有去详细了解，这里就不展开介绍了。

老城、东关街、皮市街

扬州最值得称赞的一点是它对老城区的完整保留。古运河北边，是一大片保留完整的，原汁原味的老城。除了一些必要的修缮外，似乎它没有被改变一点点，至少这十年中（2010-2020）是没有改变的。我喜欢逛老城，尤其这种大片的、完整的、没有被装饰的、依然有原住民的老城。

这片老城中最热闹的街当属东关街了。似乎每个城市都有一条属于这个城市的老街，如杭州的河坊街，北京的南锣鼓巷，西宁的水井巷等。有些老街会与时俱进，越来越现代；有些老街努力地让自己还是原来的样子，但仍敌不过现代的侵扰；还有些老街似乎很多年过去了依然没有变化。

东关街属于哪一种呢？我觉得它介于后两种之间。十年前第一次逛东关街时，它还是很朴素的，街上店铺中卖的都是一些本地物件。扬州盛产漆器，当时的东关街上不少店铺都是卖漆器的，此外还有”谢馥春”、“粗茶淡饭”这类老字号的本地品牌。十年后再来看东关街，整条街上漆器店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年轻人喜欢的奶茶店，炸串店。有些老店躲在人海中，鲜有人问津；有些老店却成了这条街的文化符号，门前排起了长队。

另一条变化更大的老街就是皮市街了。皮市街是一条南北走向的老街，位于老城的东南边。这条清代老街曾是扬州城里的皮货商业一条街，主营皮衣帽、皮毯褥、马蹄袖等软件皮货。十年前这里就是一条普通的街道，两边是老民居，大石板铺成的街道让它略显古朴。十年前在扬州时，最喜欢来皮市街一家叫”皮市街端荣烧饼”的老店里买烧饼当作晚饭。这家店在这里经营了多久我不得而知，但那香气四溢，酥脆掉渣的口感让我再也无法相忘。皮市街虽然与5A景点何园距离很近，但在当时却鲜有游客光顾。时过境迁，十年后的这条街，似乎成了年轻人的必游打卡地。街边的奶茶店、烧烤店装修地精致可爱，淡色系的墙配上简约的装饰令年轻游客们纷纷摆起可爱的造型拍照留念。与此形成反差的就是青灰色的老房子，默默的待在一旁，鲜有人问津。正如曾经住在这些老屋中的人一般，要么已经离去，要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二分明月楼、琼花观、古运河与绿扬旅社

老城中藏着许多有趣又有故事的老建筑，这其中值得一提的莫过于二分明月楼、琼花观和绿扬旅社了。

二分明月楼，因”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而得名。这首诗为唐代诗人徐凝所作，诗名《忆扬州》：

萧娘脸薄难胜泪，桃叶眉尖易觉愁。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这个隐藏在老城区的小园子，颇有闹中取静的感觉。园子坐落于老城喧闹的广陵路边，通过一条狭窄的门廊与马路连接，仅在廊口顶部的一块木牌上写有”二分明月楼”五个字。如果不仔细寻找，那必然会错过这个小园子。当时在扬州居住时，这条广陵路我是经常要走的，但却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个园子。离开扬州后，偶然间看到有朋友提起后才找机会来拜访。园子很小，也无需门票，游客可随意游览观光。从马路穿过门廊进入园内，如同从闹市穿越到郊外，那种喧闹感一下就被藏了起来。

这个修建于清代的园子虽小，但却处处体现着修建者的用心。假山、亭台、水池、竹林一样都没有少。正如名中的”明月”二字所言，园中处处可寻到与”月”相关的元素。石桥、门框、窗框等都或如满月完整、或如残月弯曲。园中廊壁上刻写的名诗绝句更是将园子的底蕴展现的淋漓尽致。

东关街以南，紧邻文昌中路的地方有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石牌坊，上书”琼花观”三字。在牌坊后边是一系列的古建筑，这里就是琼花观了。琼花观的地位可以从其典型的歇山顶建筑风格看出，但由于占地小、知名度低、需要购票等原因，来此旅游的人并不多。

作为曾经的南方大都市，扬州自然也不缺少发达的水上交通。京杭运河作为当时重要的水上交通要道北起北京，南止杭州，流经多个省市，连通多条大河。地处长江与大运河交汇点的扬州，由此成为了当时全国最大的商业中心、东方国际大港。绕老城而过的古运河则是京杭大运河中最古老的一段，与隋运河路线完全重合，构成了著名”扬州三湾”。如果说散落扬州各处的景点是一颗颗明珠，那么运河就是将这些明珠串起的那条丝线，虽不耀眼，但却重要。

最后一个值得一提的是绿杨旅社，一个位于老城区中的民国建筑。绿杨旅社取名自王渔洋诗句”绿杨城郭是扬州”，是近代扬州最早的一家西洋风格旅社，也是扬州唯一一座仍在营业的民国时期旅社。这座始建于清末民初的建筑有着浓重的民国风格，青砖墙面与红砖立柱无不体现着那个年代的特点。推门而入，大厅中央的舞池让人不禁联想到民国时期名媛贵族们在此摇曳曼妙舞姿的场景。作为扬州最早的民国旅社，这里曾下榻过包括梅兰芳、郁达夫等各界社会名流。但随着一个又一个时代的谢幕，绿杨旅社也如同年迈老人一般，静静地藏在这片老城中，向来看他的人们诉说着自己曾经的风光。绿杨旅社目前依然还在营业，如果你只是想看看内部的话并不需要门票，至于具体的房间价格是多少，我就不太清楚了。

后记

扬州这个位于长三角的城市几乎被烙满了各个朝代的印记。但随着城市化、网络化的发展，它也难以逃脱被改变的命运。幸运的是扬州依然在努力地保持着自己的样子，保持着那古朴内敛的气质。而这气质的核心便是她悠久的历史沉淀、深厚的文化底蕴以及大片保留下来的古建。在我去过、待过和生活过的城市里，扬州应该是在这方面做的最好的一个了。

每一次到访扬州，都会有新的发现。这种发现可能是某个隐藏在深巷中的园子，也可能是某个记忆中老场景的重现。在这个城市越来越同质化的时代，能够保持自己的优雅而不追随潮流实属不易。